举家从乡下迁居城里时,能处理掉的家什,我们都处理了,老父对一台旧缝纫机恋恋不舍,丢弃不下。妻子说:“好好的,就带进城吧,留着日后作缝补用。”
这台缝纫机被我们费力地搬到四楼新居后,却怎么也找不到它合适的安身之地,最后它被我放到了阳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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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; 买这台缝纫机时,恰好是物质匮乏的上世纪80年代初,是父亲花了几只鸭子的代价请供销社一采购员带回的。当时的家境并不宽裕,父亲说要用钱的地方很多,他不一样一样给攒起来,待我结婚时他肯定拿不出那么多钱来。那时我尚是个十多岁的孩子,父亲用心良苦,就为我十多年后的婚事筹备家什了。
可让父亲料想不到的是,随着计划经济的取消,市场开放后,商品不再短缺了,买什么不用再凭票、找关系,市场上随便买。更让他料想不到的是,那台不让人碰的家中唯一贵重家什,那台让多少姑娘、大嫂端坐其旁作道具,留下了美丽倩影的蝴蝶牌缝纫机,早已在新潮更迭的婚嫁大件中隐退了下来。
这台缝纫机被我搬上阳台一年多,妻子就不曾动过,因为赶时髦的妻子衣服穿都穿不过来,还谈什么缝缝补补?只有在下雨天或寒冷的冬天,我们才会想到它。因为在这样的天气里,我们会将花盆搬进家来,放在阳台上的缝纫机上,这或许就成了它唯一的用途。
仔细想想,其实30年间我们购置了多少时髦而又被闲置的物什?因为舍不得用,因为想留着来年用,很多东西很快就在商品的更新换代中,在社会的发展变化中落后了、淘汰了、多余了……再想一想,在老家,多余的岂止是蝴蝶牌缝纫机?还有父辈们为我们预先筹备的许多物什,设计好的计划,以及眼前父亲的疑虑……只因社会发展太快了,才留给了我们太多“多余的”。(张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