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为人知的林顺古宅

    与叶鲁公路相连的一条村村通水泥路刚好经过林顺古宅门前。如果不是有知情人介绍，你很难发现这处古宅。该宅院早已破败，后人垒砌的窄小破旧的木门很不起眼。打开紧闭的院门走进院中，视觉上的冲击力才会让你突然感到，这不是一处普通的宅院。第一道门内还有第二道门，两道门之间是一小院，小院厢房内住着一对老夫妇。85岁的杨天成告诉记者，他从小就居住在这里，他说他爷爷的父亲也住在这里。杨天成的祖辈是为林顺及其后代看门干杂活的。向里走，第二道门就呈现在眼前，门内的院落虽然蒙上了一层灰色，但其浑厚的古砖瓦建筑及青砖铺成的地面仍然很气派。院中保存至今的最高大的建筑就是5间过厅了。院内东西两侧的6间厢房略显低矮，但保存较为完好。遗憾的是，由于缺乏保护，5间高大的过厅目前已有4间房顶塌落，宽厚结实的檩条成排下垂。如果不是几根粗大夯实的房柱和厚实的墙壁支撑，也许房子的骨架也难以保留至今了。房内为全木结构，用料和建筑工艺都非常讲究。至今仍呈浅蓝色的木窗看上去玲珑剔透。杨天成说，原先这里房脊耸峙，脊上的走兽生动活泼、神态各异，房檐下不仅有壁画，而且还有精美的砖雕、木雕等。可惜的是，这些东西后来都被人偷走卖掉了。

    杨天成说，从前，林氏大院是一进三的宅院，人们穿过过厅才能进入林家正院，遗憾的是林家的5间主房早已被扒掉，过厅的后门已被砖砌上。杨天成说，其实第一道门前原来并不是路，而是由5间高房筑成的门楼。这门楼造型别致，杨天成见过不少古宅，但他说，林家的门楼起码是鲁山县境内所有古住宅中最气派的。1958年，这门楼被拆除了。

    林氏家谱打开尘封300余年的历史

    记者前不久在采访马楼乡老将庄老将院的过程中，有幸结识了陈志。年过花甲的陈志原是老将庄村的中学教师，后来还当过电影放映员。陈志对当地古迹、遗存颇有研究，且有很强的保护意识。沙渚汪村与老将庄村相距不远，所以陈志对沙渚汪村的情况比较熟悉。

    根据史书记载，老将庄的陈氏始祖是陈枢。陈志是陈枢的后裔。陈志在探究陈枢历史的过程中，发现陈枢曾是林顺的部下。由于有关史料记载极少，陈志便想通过查阅林氏家谱来发现些有关陈枢的事儿。不曾想，他在借用家谱的过程中，却引出了300多年前一段跌宕起伏的历史。

    记者问及今年60岁出头的沙渚汪村村民林应选有关家谱的事儿时，他至今还有些懊悔。他说，24年前，林姓族人重新修订家谱找到他时，他才意识到自己当年的草率：“破四旧”时，他主动拿出家藏的10册《闽豫林氏近支宗谱》，一把火烧了个精光。

    林应选说，这部宗谱修订于1944年，是他父亲组织人力根据以前的宗谱修订的，他父亲用毛笔小楷一个字一个字地誊抄在白绵纸上，字迹挺拔秀美。

    没有了宗谱，重续家谱谈何容易。林应选苦思冥想中隐约想起，父亲修订家谱时，曾给过氵襄河乡余流村林旗德家一本，不知道他们家还有没有。没想到的是，林旗德让林应选看到了家谱。

    沙渚汪村德高望重的林三甲告诉记者，他今年已75岁，出于在林氏家族中的威望，他想办法将林氏家谱复印了几份。林三甲说，林旗德能把家谱保存至今的确不易，多亏他当时将家谱埋在了地下，后人才得以重新看到了保存完好的林氏家谱。有了祖传的家谱，一段关于远征罗刹的历史隐秘，也由此揭开。

    根据对林氏宗谱的整理，林家的历史逐渐清晰。林姓的祖先为林顺，福建海澄人，生于1625年。林顺为郑成功旧将，曾率兵在江南与清政府周旋，后随郑成功打下台湾。郑成功在康熙元年死后，郑氏集团发生内讧，康熙三年（1664年）正月，已经厌恶郑氏集团纷争的林顺，率领金门、镇海郑兵降清。康熙五年，林顺率官兵驻防河南府洛阳；康熙七年，林顺奉命带领43名将官和806名士兵，到鲁山县驻扎屯垦。

    林顺率兵来到鲁山沙河以南、彭河以西划片安营，仍按部队原作战单位设立闽兴屯，供官兵及其家眷生活军垦，这些军垦点如今形成了各个村庄，分布在马楼乡、氵襄河乡等地。如林顺驻扎地取名为沙渚汪，其部下陈枢的营地取名为老将庄等，沿用至今。

    林氏宗谱的发现，让一段尘封300余年的历史逐渐还原。这个消息也让陈志格外兴奋。他辗转借得林氏宗谱之后，惊奇地发现，上面竟然记载着林家军征伐罗刹的会议稿和出征路程日志。

    威震四方的藤牌军

    罗刹是国人对沙俄军队的称呼。从17世纪中叶起，沙俄军队开始入侵中国东北边境，并在雅克萨等地驻城据守，对中国边民进行烧杀抢掠。1658年7月，清军设伏将其赶出雅克萨，但7年后沙俄军队重新将其占领。因沙俄军人绿眼、红须，且凶残异常，故被称为恶鬼般的罗刹。

    康熙二十四年（1685年）正月二十七，已经平定海内的康熙终于忍无可忍，命林兴珠带兵征讨。林兴珠为林顺的侄子，当时驻守河南府洛阳。

    兵部为林兴珠的出征专门召开了会议。此次出征，鲁山原林顺部官兵出征人数不详，但林兴珠所率军队的20名负责人中，林顺的侄子林建为副将，陈枢的孙子陈昂为佥事都督。

    林兴珠率将士正月初一从鲁山出发，正月二十八到达北京。正月初一正好是农历新年，他们和家人只好提前到年三十晚上过年，这也是这一带林氏后裔一直在年三十过年的缘由。

    到达北京后的行程，林氏家谱《进征罗刹路程》日志上有着详细的记述。

    日志从农历二月初一开始记录。这一天，林兴珠前往玉泉山见驾；两天后，又带领400名官兵在玉泉山操演。

    日志并没有描述操演的宏大场面，但从康熙的反应中可以感受到他的满意程度。康熙观看之后，显然十分满意，特赐宴慰问全体将士，还为每人发了赏银。

    事实上，这些郑成功的旧部，曾经是令清军闻风丧胆的藤牌军，他们作战时十分勇猛，曾让拥有洋枪火炮的荷兰军队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藤牌军起自嘉靖年间俞大猷、戚继光的抗倭斗争。而在明末，郑成功则充分发挥闽人灵巧多变、刚勇善斗、重义轻生的身体特点与个性特点，组建了一支可完全作为战斗主体的藤牌军。他们在1652年3月的长泰战役等大小战斗中神威大显，更是在随后的收复台湾战斗中让荷兰军队闻风丧胆。

    清人计六奇在《明季南略》中作如下描述：当清军骑兵进攻时，藤牌军“严阵当之，屹然不动，俱以团牌自蔽，望之如堵。清军三却三进，郑阵如山，而清之长技尽矣。遥见郑兵背后黑烟冉冉而起，欲却马再冲而郑兵疾走如飞，突至马前杀人矣。其兵三人一伍，一兵执团牌蔽两人，一兵砍马，一兵砍人，其锋甚锐，一刀挥铁甲军马为两段”。

    林三甲说，据他所知，藤牌兵所使用的藤牌为山中老藤制成，呈圆盘状，中心凸出，边沿高起，直径约1米，重约4公斤，内编两根藤条用于手臂执持，兵器极难破入。据林家后人传说，制作好的藤牌需在油中泡上半年，再晒上半年，如此十余次，陆战时可做盾牌，水战时还可做船只。

    根据日志记载，藤牌军在京休整三日后，于农历二月初八开始了万里远征历程。从初十开始到十六，每日行程40公里，二月十七行45公里到达“天下第一关”山海关。随后，以每日数十公里速度推进，他们过凉水河、绥中、宁远州、锦州、盛京等地。

    农历三月十三，兵将到达老边上木城下营。这里已是中国与外国的分界处，“过此边门，日行至晚，俱是荒山，到站方有木墙草屋，绝无货物、吃食之类，且多陷泥难行”。此后数天路程越来越难走，在深山泥泞的小路上盘旋，“此山多蛇”，“唯见豺狼熊虎”。

    困难越来越多：“农历四月初行10公里后遇大江，无船渡水，掘大木剜成小船来往渡兵……”

    藤牌军于农历五月十九进入作战区域。藤牌军在整整百天时间里，长途跋涉万里，九死一生，可谓历经艰难困苦。

    水陆夹攻半天夺下雅克萨

    据日志记载，林家军又行4日后，终于到达雅克萨城外安营扎寨，并抢得敌人数十匹战马。

    通过观察，林兴珠发现，雅克萨城纯粹是木头搭建的木城。“其城门开一方洞，高三尺，阔二尺，仅可容一人低头弯腰进入。城内有木塔，高十余丈，木屋层楼，盘旋而下。其中木屋用大木横搭，缝中塞着青苔，上用木片遮挡。城门外有一水沟，沟外又加木栅，防守相当坚固。”

    农历五月二十四，沙俄救兵赶到，被林将军率兵顷刻杀退，生擒其6员名将。林家军随后展开进攻，水陆两路围困雅克萨。当夜，藤牌军越三重壕沟，直迫雅克萨城下，并堵住要口，防止敌人黑夜突围。

    五月二十五黎明时分，藤牌军开始发动总攻，用炮火打伤很多敌人。都督王志、参将蔡盛、游击张天命请命作为先锋，堆柴火于城下，准备用火烧城。

    一座木头城，如果用火攻，显然顷刻间就会被烧为灰烬。罗刹兵见大势已去，奔逃无路，到中午的时候头目伊立喀只好率众投降。五月二十六，林兴珠上报朝廷，报告雅克萨大捷的消息；六月初二，林家军顺水路凯旋。

    林氏后裔至今大年三十当初一过

    林三甲介绍说，现今当地的林氏后裔人丁兴旺，其中沙渚汪村林姓人就有400多口，氵襄河乡的老庄、石佛寺、余流、马圪土当、袁寨等很多村庄都有林姓人，其中在老庄村，林氏后人为追念、敬拜祖先，还建有林家祠堂。上世纪文革前，祠堂内供奉有林家代代牌位，后来这些牌位都不存在了。祠堂也被扒掉了不少，不过至今老庄村仍保留有3间林家祠堂。当地林姓人数百年来一直都保留着大年三十过年的习俗，也就是他们将大年初一提前一天来过。他们用这一习俗表达后人对林氏先辈的追念。他们认为年三十这天过大年，更有纪念意义。在年三十这天，当地林姓人会举家团聚，男女老少都穿上新衣，村子里鞭炮齐鸣，大家都要吃饺子，相互问好，甚是喜庆。（本报记者尤黎明/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