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隐士为邻的下马庄

    漂麦河，一个很诗意的名字，然而要问及它名字的由来，怕是很多人都不知道。据当地人介绍，漂麦河原本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山涧，只因东汉大儒高凤的缘故，此山涧才有了“漂麦河”这个名字。《后汉书》记载，高凤，字文通，东汉章帝时（约公元76年）叶县人，少时居石门山中，苦读不辍，白天劳作，夜晚读书，有时通宵不眠。一天，妻子晒麦，让他持杖坐在麦场上一边看麦，一边读书。山区夏季风雨无常，忽然一阵狂风刮来，暴雨骤至，麦场上的麦子被暴雨冲至山涧中，正在读书的高凤当然是无可奈何，眼睁睁看着劳动成果付诸东流。后来高凤成为东汉名儒，此憾事也随之变为美谈，成为其刻苦读书的佐证。

    笔者一行沿漂麦河向西北曲径而上，河两岸树林簇拥，有的是天然林，有的是后来补栽的，非常整齐。行程约3公里，来到了一个山坡前的村庄。经打听，该村叫下马庄行政村。村子不大，但村中建筑都是很新的平房和大瓦房，有一处两层的楼房是学校，名叫“雪贞小学”，原来，该小学是一位叫陈雪贞的台胞捐资修建的，故名“雪贞小学”。我们遂在小学附近向当地人问“下马庄”村名的由来，但村民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说不出个所以然来。根据一路得到的零乱信息，该村名的来历似乎是这样的：这里历来是文人大儒隐居读书的地方。该村一族马姓人前来定居时，便以更早到达此地的文人住处为参照，安营扎寨，南边属下方，又是山下，故而在村名马庄前加了一个“下”字，从而得名“下马庄”。村民们还说，以前，到下马庄就是“终点站”了，继续往北，到深山腹地，一路上都没有村庄，现在山里头有了几个小村庄，是1949年以后才有的。

    石门，打开传说的门

    离开下马庄继续北行，水泥路开始沿着几道东南—西北走向的山岭略微倾斜，路东边的漂麦河也蜿蜒曲折地随着我们向北延伸，行不远，可看到漂麦河东岸是一道南北走向的缓山坡，当地人都叫它东大坡。经过东大坡尽头时，一道山岭东西向拦住去路，岭的东头与南北向的东大坡交汇，形成了一个大大的“丁”字，当地人叫它“丁字”岭。我们顺岭坡上的S形水泥路爬了上去，首先看到的是一片汪洋的水库。当地村民告诉我们，笔者站的地方就是历史上所说的常村“石门”。笔者左右一看才明白其理，这道丁字岭左右两边都明显高于站着的地方，确实是一道天然形成的石门。后来修建的石门水库，就是根据这里的地形，把石门当做水库的拦河大坝而建成的。站在石门水库的大坝上，放眼南眺，可看到一道道山岭，一座座山峰在视线里连绵起伏，就像苏轼的诗句：“横看成岭侧成峰，远近高低各不同……”

    过石门往北走，群峰腹地就是历史上一些隐士的隐居地。元丹邱，即丹邱子，丹邱生，字霞子。唐开元至天宝年间最活跃的大儒，叶县人，一生中多次隐居于此，埋头读书，大诗人李白羡慕其超然脱俗、恬淡风流、不求闻达的性格，与其结为神仙交，多次伴游，并以诗相赠，前后有16首之多。《元丹邱山居诗序》即李白在石门山时之作。

    村妇和布谷鸟

    过石门，笔者一行沿水库西岸往西北方向走二三公里，公路在一个叫马家寨的小村庄戛然而止，变成土路，笔者一行遂步行前进。地形复杂，同行人向在河边洗衣裳的一位中年妇女问路，她指着一条山涧说：“这就是漂麦河的上游，沿河边小路往里走，转过喜鹊顶就到尖山了。”中年妇女很开朗、诙谐，指完路对笔者一行说：“城里来的吧？看景致哩？看吧，不要钱。不像你们城里弄啥都收费。住到旅店里，街上行人车辆彻夜不断，闹得人睡不着觉。看俺这里，大白天只能听到鸟叫，没有噪声。”同行一位朋友不由叹道，怪不得历史上文人都在此隐居，这里真有仙气啊！村妇都能出口成章。同行人故意跟她唱反调：“你们这里白天都这么安静，多见鸟儿少见人，天天都这样，无聊不无聊？”她答：“不无聊，人少了，鸟儿也会跟我们交流。你听那布谷鸟的叫声，‘不够’、‘不够’，这是在上午，意思是说它捉虫子还没有吃够，别打扰它；如果是下午，它的叫法就不一样了，下午是‘差不多了’、‘差不多了’！意思是说快吃饱了。”几句话把一行人逗得前仰后合。

    告别村妇，笔者一行沿河边小路朝着喜鹊顶行进。途中留意观察，可发现这里的路、路边的河以及山上的植被，都保留着最原始的状态，丝毫没有被人工侵袭的痕迹，只有隐约可见的牛羊足迹。

    最后的隐士

    不多时绕过喜鹊顶，尖山出现在眼前。尖山，正像它的名字一样尖尖的，背靠着老青山的余脉；尖山的西南角，显眼的石墙上有字，但距离太远看不清楚。笔者随向导爬上山坡才看明白，石墙上刻着“许静高卧处”五个隶书字，下面还有“图山”两个更大的隶书大字。据《叶县志》记载：“许静，小名许豹，号海楼，清咸丰年间叶县任店刘口人。”许静在开封做过教育，后厌世隐居。综合笔者从下马庄至尖山一路走来听到的传说，许静应该是在叶县西部山区一带最后一个隐居的名人。与前辈们相比，许静走得更远，一直躲到了群山深处的尖山，因此后人称他为“隐士的终结者”。

    许静工楷书、隶书，墨宝在叶县留世较多。从前，叶县常村街有城墙、四门，上面的扁额都是许静的隶书，至今犹存，四门扁额分别为：东，气天云梦；西，雄跨石门；南，澧水长带；北，叶域名区。据当地人说，“图山”是许静给尖山更改的名字，只是后来没有叫开而已。许静身为文人，观尖山虽清秀如画，却嫌名字土俗，故而试图用文雅的“图山”命名之，并嘱托后人，死后把自己葬在图山山顶。不过终究还是大众趣味占了上风，尖山称谓至今。

    许静墓冢在山顶，在攀爬的过程中，可以看到秋末冬初的尖山植被已经枯黄，只有野菊花还在微风中摇曳。快到山顶时，露出一片开阔地，开阔地的中央就是许静长眠处。坟冢占地并不大，也不特别，跟平常所见的坟冢相差无几，想来此处多有慕名来访者，他们的足迹缩小了坟冢的面积；又或者，隐士的坟像生前的人一样，不着痕迹。在开阔地的东南角上，有一块自然斜躺着的大石头，面东南，背西北，上面有“且坐一览”四个隶书大字，据说是许静亲笔所题并雕刻。站在此处向四周望去，层峦起伏，云雾缭绕，石门水库像一颗大珍珠镶嵌其间，怪不得许静隐居于此，高卧山顶，有美景在侧，隐士不至于那么寂寞。（马子强 娄刚/文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