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寺庙的表情

2017-02-07 08:54:44进入论坛来源:平顶山新闻网

    ◎梁永刚

    寺庙是有表情的。

    一座寺庙与另一座寺庙,乍一看,大殿、钟楼呀,老树、古塔呀,僧人、香客呀,似乎除了规模大小各异,并没有多少差别。然而,当你真正放慢脚步聆听,完全静下心来体悟,就会发现,其实每一座寺庙都有它独一无二的表情。这表情,无论凝重悲苦,无论温和亲切,都是一座寺庙的灵魂和生命。

    这些年来,我游历过许多或有名或无名的寺庙,无一例外都笼罩在神秘庄严的氛围之中,让人心生敬畏。那些长相貌似一样的寺庙,其实是有区别的,而表情就是一把无形的标尺,丈量出一座寺庙与另一座寺庙的距离,无关香火。

    盎然的春日或者飘雪的冬天,你在不同的季节走进同一座寺庙,它的表情是截然不同的,连风的味道闻起来都不一样,就像晨钟和暮鼓,各有各自音,各自有知音。晴天和雨天寺庙表情的迥异,那就更不用说了。雨水是一味难得的滋润剂,能够浇灭人的欲火,也能改变寺庙的表情。特别是在那种有雨趣而无淋漓之苦的雨天,当你徜徉在幽静肃穆的古寺里,即便耳畔没有梵音缭绕,你的内心也会变得极其安宁。雨落无声胜有声,让寺庙的表情生动了许多,就连流连其中的人也静默成了一棵树或者一株草,那些平日里堆积在心头的烦冗、浮躁和欲望,此时突然一下子逃遁得无影无踪,让你心静如莲。

    譬如,坐落在新华区西北部大小龙山之间、始建于东汉灵帝光和年间的香山普门禅寺,它的表情就与其他寺庙不同。说出来让人难以置信,别人去香山寺,除了烧香拜观音,不少是冲着蔡京书丹、被誉为“镇寺之宝”的香山大悲菩萨传碑而去的,但我每一次去总要看望那群在寺院里生活了多年的鸽子。对,看望。就像去和久违的老朋友见面,或者赶赴一场约会。那群鸽子以白鸽居多,有百十来只,在偌大的寺院上空飞来飞去,飞累了就停落在大悲观音大士塔上歇息,鸽影在袅袅烟气中显得俊秀而空灵。等到了晚上,那些鸽子便栖息在塔身之上,完全把这座千年古塔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
    我时常想,这群鸽子虽是世间凡物,但因常年修行于古寺之中,早已融进了佛的灵性,称其为灵鸽毫不为过。我的脑海中曾经无数次出现过这样一幅美妙的场景,晨曦微露,天光初开,伴随着富有节奏的晨钟,鸽群飞上天空,盘旋,回望,虔诚地庇护着一草一木一房一舍。天空之上,鸽子是唯一俯瞰这座古寺的生灵,有谁看香山寺能有它们看得清晰和真切呢?晨钟过后,僧人的诵经声和着木鱼声骤然响起,轻盈厚实的蒲团上,有人双膝跪下,双手合十,顶礼膜拜……风吹过古寺,飘走了一朵云,另一朵云倏地又来了,鸽子的飞翔加快了云团的步履。或许在每一只鸽子的内心深处,都有一尊佛迎着清风祈祷诵经;或者说,每一只在天空中展翅翱翔的鸽子,都是一册普度苦难众生的经卷,捧在佛的一双大手之中。

    许久以来,我总是心生疑惑,一座整日缭绕着诵经木鱼之声的寺庙,连僧人们走路都是步履匆匆,何以还有这份闲情逸致,去喂养那群与敬香理佛毫不相干的鸽子呢?这一度成为我心中的一团迷雾。在没有得到确切答案之前,我曾经这样猜测过,若是换成另一座寺庙的僧人,他们宁肯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参禅打坐或者诵经习武上,也不会花费闲工夫侍弄这群鸽子。然而,看似不可能的事,却被香山寺的众僧人做到了,且多年如一日地坚持了下来。除了感动,让我说什么好呢?

    直到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,我才从香山寺一位僧人的口中得知了那群鸽子的来历,也解开了久久盘桓在我心中的谜团。原来,许多年前香山寺是没有鸽子的,某一日一只受伤的鸽子体力不支跌落于寺院之中,被僧人精心疗治后放生了。这只离群的鸽子无家可归,最终还是流落在了寺院之中,它呼朋引伴,繁衍生息。再后来,那些被信徒香客们放生的鸽子也陆陆续续加入了这个大家庭,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的鸽群。那位僧人最后说的一句话颇具禅味:万物有灵,这些鸽子能在我们寺里落户,说明与我们有佛缘,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善待这些生灵呢?的确是这样。这群栖息在大悲观音大士塔之上的鸽子,即便不飞到外面觅食,果腹问题也是不用发愁的,素日里不仅有僧人们的精心照顾,还得到了众多善男信女,甚至是像我一样的普通游客的投食喂养。一个滴水成冰的寒冷冬日,我曾经在大悲观音大士塔下遇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,她正弯腰将布兜里的玉米往地上撒,神情专注而虔诚。不用说,这是专门给这群鸽子带来的吃食儿。我问老人,撒在这个地方鸽子能吃到不?你听这位慈眉善目的老人是怎么说的:“孩儿啊,鸽子不吃,别的啥鸟吃了也中,恁冷的天,它们上哪儿找食啊。”

    暮云四合,夕阳西坠,临走出香山寺之时,我又回望了一下巍然耸立在山顶、古朴而庄严的大悲观音大士塔。这座千年宝塔,历经朝代更替,饱尝战乱摧残,遭受风雨飘摇,岿然不倒,保存完好,冥冥中究竟是被谁稳稳托在手掌之上呢?据传,千手千眼观音菩萨妙善公主当年在香山寺修成正果,葬舍利于塔下。我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,比妙善公主传说更动人、比大悲观音大士塔更坚固的,是经过千年积淀传承于世的大慈大悲大善大爱的情怀。

    譬如那群鸽子,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力量,使他们轻而易举就将香山寺的悲悯表情定格在了历史的天空。

责任编辑:王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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