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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娘饺子

2017-02-07 08:54:44进入论坛来源:平顶山新闻网

    ◎叶剑秀

    周末,朋友约我去他老家吃饺子,我有些惊讶。他老家在西部山区,距县城百余里,山道蜿蜒,驾车至少要一个多小时。为吃一碗饺子,怎么想都是不太划算的事。

    朋友说去吃的是老娘饺子,别有一番风味,许多人很难品尝到。

    老娘饺子?听到这个名字,心里一颤,一股暖流涌上心来。我急忙问,有什么特别吗?朋友说,是老娘亲手做的,方面皮,山野菜馅,味醇厚,吃过回味无穷。

    一种浓浓的亲情和慈爱仿佛浮现眼前,一种殷殷的期待和牵念,触碰到心灵深处闪光的燃点。我急切地想品味一碗老娘饺子。

    朋友给我讲起了老娘饺子。

    他很早出来工作,一家三口在县城居住。年迈的老母亲独自一人守在山区老家。他曾多次劝说母亲进城生活,母亲说她丢不下老家的山水草木,她在那里住着踏实。只要老窝还在,子孙们就会记住他们从哪里来,回家寻祖也不会迷路。

    朋友的父亲去世早,母亲和他相依为命,苦度时光。在家境贫困的年代,吃饺子是件很奢侈的事。母亲知道他喜欢吃饺子,常常想方设法去做。弄不来大肉,母亲就把晒干的山野菜用温开水泡开,和些杂面,擀成方皮包饺子,偶尔也用捡拾的菜叶淘洗切碎,做成方皮饺子。母亲包饺子有时脸上挂满喜悦,有时也会悄悄落泪。做好后,坐在一旁看着他吃。年景好了以后,母亲常会做羊肉大肉的饺子,但他始终觉得方皮山野菜馅饺子更好吃。

    他叹息一声,或许没有喜悦和泪水当作料,不把爱和心酸包进去,再好的饺子也淡然无味。

    那年高考的时候,母亲手提一个灰色瓦罐,跑十几里山路,把热腾腾的饺子送到考试的学校。吃下老娘饺子,他眼里溢满泪花,顷刻间那晶莹的液体流遍全身,浑身涌动着无限的力量。他一路顺风,终于走出了山区的大门,看到了山外的风景。

    日子走到今天,每逢周末,没有特殊情况,他都要带上妻儿回老家品尝地道的老娘饺子。如果隔段时间吃不到,他就像丢了魂,萎靡不振。最灵异的是,这种感应似无线电波很快会传送到老家,母亲必生病一场。

    母亲多年养成的习惯,一天前就开始忙碌,把山野菜精心拾掇,所用作料备妥,而后到集镇上转一圈,其实什么也不买,只是和街坊闲聊几句。“您儿子明天要回来?该预备饺子馅了。”听到这句话,母亲一阵欢乐,脸上荡漾着甜美绵长的笑意。

    等待和守望成为母亲的使命。周末午时前,母亲会准时来到村口的一座老桥头,在那棵古老的槐树下神态安详地静坐。坐久了,仿佛母亲早已凝结成一座坚实的靠山,眼神里饱含着期待与自信;母亲时不时也站起来,举首望着通往远方的路,用粗糙的手捋一捋额前的银发,嘴里默念着一串轻声细语。或是呼唤儿子的归来,抑或是莫名的担忧和拳拳的牵念。

    今年的一个周末,朋友一家驱车回家。车厢里播放着感怀的歌曲,一首深情的《母亲》和《常回家看看》让回家的心情愉悦亢奋。路过一个小镇,一场庙会让山里的光景尽显繁华。人流车流混杂,拥挤不堪,朋友的车被堵在人海之中。

    母亲一直在老桥头等候,有人从身边路过:“又等儿子呀?”母亲欣喜地点点头。午时已过,春阳偏西,母亲沧桑多皱的脸色阴郁了,凝重的神态抖落下一声叹息,该到家了啊。刨药下山的老汉走过来,安慰一句,回吧,等到这时辰,孩子不会回来了。再等等,他应该会回来。

    母亲终归没有等到。回到家,母亲把饺子做好,又匆匆出来,手里提着那个灰色的瓦罐,站在路边拦截路过的班车。没等班车停稳,母亲上前一把抓住车门,央求司机把一瓦罐饺子带到县城去。司机好言相劝,路程太远,不便捎带,即便带到也会烂成稀汤。母亲情急之下苦苦哀求,我给你钱,我儿子吃不到这饺子会生病的。因母亲过于激动,抓着车门的手滑落,不慎摔倒,瓦罐滚落,饺子撒了一地。

    朋友说,他恰好开车赶到,目睹了这一幕。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抱住母亲,禁不住泪雨滂沱……

    我决定和朋友一起去他老家吃老娘饺子。

    我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吃到老娘饺子的,吃到的人都有大福分。车在前行,我还没有吃到老娘饺子,却分明闻到了醇香的味道。

责任编辑:王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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